《健康报》（2004年12月30日一版）岁末专稿

2004：医疗卫生纠风年

　　卫生行风建设是今年备受业界内外关注的又一焦点。卫生部提出“管行业的必须管行风”；制定行业纪律“八不准”；下发《全国卫生系统开展纠正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专项治理实施方案》，提出一项目标，三项任务；对严重违规者严肃查处……卫生部党组书记、常务副部长高强提出，卫生行业纠风要一抓到底，不抓出成效决不收兵。

　　过程回放

　　营造纠风氛围

　　承诺——群众监督与自我约束

    纠风大幕拉开后，卫生部率先组织在京部属、部管医院113名院士和知名专家教授，联名向全国医务工作者发出倡议，维护医学圣洁和尊严，拒绝红包、提成和回扣。在京部属、部管医疗机构向社会公开服务承诺，北京协和医院、北京医院、中日友好医院等13家医院的院长、党委书记，分别代表本院全体医务人员向社会郑重作出8项承诺，表示要坚决履行诺言，自觉接受社会监督，切实抓好医德医风建设。此后，全国各地各级医疗机构也都开展了形式多样的承诺活动。

　　公开——社会力量广泛参与

    各级医疗机构在医院门诊、病房等醒目位置设置标牌、电子屏幕等，通过“公告”、“住院须知”等形式，向群众宣传行业纪律和规定，并通过新闻媒体向社会公布举报电话，设立投诉箱，确定专人负责受理患者和群众的举报和投诉，对查实的行风违规行为，按照有关规定严肃处理，并及时向社会公布。

　　出台政策规章

　　一岗双责——管行业必须管行风

    在2004年全国卫生工作会议上，纠正行业不正之风被列为重要议题。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指出，各级卫生行政部门的领导作为卫生队伍建设的第一责任人，要担起纠正行业不正之风的主要责任，行风问题应该贯穿卫生工作始终。各级卫生行政部门对纠风工作要实行分级责任制，责任落实到人，对纠风工作不力、群众反映强烈的地方和医疗机构，要追究卫生行政部门和医院负责人的责任。

　　中纪委驻卫生部纪检组组长张凤楼部署，院长要一手抓管理、一手抓医德医风建设。加强医德医风建设和规范从医行为，将纳入综合目标管理和院长长期目标责任制考核。

　　八不准——划出纠风硬杠杠

    《卫生部关于加强卫生行业作风建设的意见》提出的八项行业纪律，被卫生系统称为“八不准”，成为纠风工作的“硬条款”。

　　——医疗机构和科室不准实行药品、仪器检查、化验检查及其他医学检查等开单提成办法。

　　——医疗机构的一切财务收支，应由财务部门统一管理，内部科室取消与医务人员收入分配直接挂钩的经济承包办法，不准设立小金库。

　　——医务人员在医疗服务活动中，不准接受患者及亲友的红包、物品和宴请。

　　——医务人员不准接受医疗器械、药品、试剂等生产、销售企业或人员以各种名义、形式给予的回扣、提成和其他不正当利益。

　　——医务人员不准通过介绍病人到其他单位检查、治疗或购买药品、医疗器械等收取回扣或提成。

　　——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准在国家规定的收费项目和标准之外，自立、分解项目收费或提高标准加收费用。

　　——医疗机构不准违反国家有关药品集中招标采购政策规定，对中标药品必须按合同采购，合理使用。

　　——医疗机构不准使用假劣药品或生产、销售、使用无生产批准文号的自制药品与制剂。

    一项目标、三项任务——建立行风监督长效机制

    《全国卫生系统开展纠正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专项治理实施方案》提出：

    一个目标：在所有医疗机构中有效遏制收受药品回扣、红包、开单提成、乱收费等不正之风。

　　三项任务：弘扬正气，倡导先进，树立一批医德高尚、服务优良、医术精湛、无收受药品回扣、红包、开单提成和乱收费等不正之风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建立和完善一整套行风管理制度，包括负责人
责任制度，医院评价制度，医务人员考核、激励、惩戒制度，社会监督制度等，形成医院、主管部门和社会群众相结合的行风监督机制；严肃纪律，追究责任，坚决查处严重违规违纪的医务人员和疏于管理、
听任不正之风盛行的医院或卫生部门领导。

　　《民主评议医疗机构行风工作方案》——科学化、规范化、制度化行风评价

    针对近年来各地开展行风评议中存在的内容不具体、方法不规范、标准不统一等问题，卫生部把医疗机构行风评议作为一个课题，多次深入基层进行专题调研，总结各地开展医疗机构行风评议工作的经验，
召开医疗机构、患者和新闻媒体座谈会，制订《民主评议医疗机构行风工作方案》，为科学、准确地评价各级医疗单位行风建设情况提供依据。

　　建立完善制度

　　推行规范药品集中招标采购

    不断扩大药品集中招标采购的覆盖面、品种、数量，重点抓用量大、价格高药品的集中招标采购工作。明确规定全国县及县以上人民政府、国有企业举办的医疗机构和列入各省招标采购目录的药品，要
100％实行集中招标采购。据不完全统计，2004年上半年，全国药品集中招标采购总金额约340.06亿元，占医院用药总金额的60.9％，让利患者37.13亿元。同时开展高值医用耗材集中采购和药品网上采购试点。

　　规范医疗服务收费行为

    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联合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和药品价格管理的通知》，要求各级医疗机构严格执行《全国医疗服务价格项目规范》，统一医疗服务收费项目和内容，严禁在国家规定之外擅自设立新的收费项目、分解项目和比照项目收费。

　　规范医院评价和信息发布

    重点对医疗服务质量、医疗收费行为、医生开方用药、开单检查等进行评审，定期将辖区内医疗机构的服务数量、质量、价格、单病种费用和医疗服务投诉等社会关注的热点内容，向社会发布和公示。将医德医风建设和纠风工作有关内容，纳入新修订的《医疗机构评审办法》和《评审标准》等相关文件中。

　　价格公开和增加收费透明度

    在医疗机构中实行医务公开制度，坚持和完善住院费用清单制、医疗收费及药品价格公示和查询制度，逐步推广住院病人医疗费用认可制度，医院每日或定期将费用清单交给病人，经病人核对认可后，再进行结算。一些医院实行住院病人消费“明白本”制度，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对医生所用药品、所做检查、医疗费用、治疗方案及对大型治疗检查项目、使用单品种药物超过100元的，患者享有知情权、选择权。

　　科室经济收入与医务人员报酬脱钩

    改革医疗机构内部财务管理，实行由医疗机构财务部门统一管理收费和核算的制度，逐步改变由临床科室和医护人员记费的办法。完善科室核算指标体系，既考核工作数量、工作质量、工作效率，又要
看各项消耗水平和费用负担水平，取消科室经济收入与医务人员个人报酬直接挂钩的经济承包办法。

　　查处大案要案

　　王者生——因乱收费被问责查处的省人民医院院长

    患者谢某某在辽宁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医院对其乱计费、乱收费达30项，计3457.52元。患者就收费问题上访时，该院领导及相关科室又相互推诿扯皮。事件经媒体曝光后，中共辽宁省纪律检查委员会、辽宁省监察厅、辽宁省人民政府纠正行业不正之风办公室，对王者生及该院党委书记等人撤职查处。辽宁省卫生厅迅速展开全行业清理乱收费整顿行动。作为在任12年的辽宁省人民医院院长，王者生的落马令同行震惊——即便是大医院的院长，也会因行风建设没抓好而被“问责”丢官！辽宁省卫生界人士形容，那段时间，各单位自查自纠的“紧张程度可比非典时期”。

　　瑞安医生集体拿回扣——引发处方权姓公姓私争议

    从2004年1月起，浙江省瑞安市检察机关陆续查出瑞安市人民医院有59人收受药械厂家回扣，总额115万多元。当地卫生行政部门对主动上交回扣款的13人免予处理，其余45人受罚。当地检察机关至今不知：普通医生拿回扣是否以受贿罪论处？除有行政职务的该院药剂科主任被判刑，其余人员的问题被搁置。全国医务界由此展开“处方权是公权还是私权”的大讨论。

    重庆医界自查自纠——行风建设先进受困回扣尴尬

    重庆医疗行风建设曾是先进，社会评价度也较高。年初，重庆市检察机关在查处一家医院领导收受回扣行为时，顺着骨科器械供应商提供的线索，查出该市20多家医疗机构的一些骨科医生有不同程度的拿回扣行为，其中不乏大专家、院领导。检察机关对其中的30多人立案侦查，个别具有行政职务的医生被判刑，其中刑期最长者达10年。随后，该市骨科界积极配合检察机关查处部分医务人员收受医疗器材回扣问题，并在全市卫生系统对收受药品和医疗器材回扣、提取开单费、统方费等问题开展自查自纠，全市各医疗机构医务人员自查自纠的上缴款300.69万元。在检察机关对重庆医界问题的侦查过程中，另一焦点问题浮出水面－－医疗机构账外的赞助费、科研费、临床费等到底是“回扣”还是“折扣”？新《刑法》中的“单位受贿罪”凸显在全国所有医院管理者面前：即便钱没进院长个人口袋，作为医疗机构的法人代表，院长也可能锒铛入狱！

　　时间手册

　　●1月中旬卫生部按惯例召开部级领导与医务界民主党派人士代表新春茶话会。会上一反常态地集中讨论了“卫生行业作风建设”这样的严肃问题。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提到，中央纪委和国务院再次将卫生行业作为全国纠正行业不正之风重点行业。他要求医务人员“直面短处”。茶话会初露2004年卫生行业纠风端倪。

　　●3月21日辽宁省纪委、监察厅、辽宁省政府纠风办公布对辽宁省人民医院乱收费问题的调查处理结果：给予辽宁省人民医院院长、党委副书记王者生撤销院长、院党委副书记职务处分；给予辽宁省人民医院党委书记王文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免去党委书记职务。

　　●3月29日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在周末前往辽宁省人民医院，探访医院工作并看望医务人员。之后他与辽宁卫生界代表座谈，席间提出：纠风大幕已经拉开。

　　●4月8日全国卫生系统纪检监察暨纠风工作会议史无前例地与全国卫生工作会议同时召开。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对全国卫生厅局长提出要求：管行业的必须管行风。

　　●4月22日《卫生部关于加强卫生行业作风建设的意见》下发实行，提出行业纪律“八不准”。

　　●4月22日北京113名医界院士和知名专家教授，联名向全国医务工作者发出倡议，维护医学圣洁和尊严，拒绝红包、提成和回扣。

　　●5月12日卫生部下发《全国卫生系统开展纠正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专项治理实施方案》，提出一项目标，三项任务。

　　●6月初浙江瑞安市检察机关查清瑞安市人民医院共有59名医务人员收受药品、医疗器械回扣，回扣总额115万多元。个人最高收受回扣17万元，最低收受回扣500元。该案件引发“处方权是公权还是私权”的全国性讨论。

　　●7月28日全国卫生系统纠风专项治理工作会议召开。据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不完全统计，上半年有113名医生因收受红包受到处理。

　　●7月28日全国卫生系统纠风专项治理工作会议通报重庆市卫生系统配合检察机关，查处部分医务人员收受医疗器材回扣问题，全市卫生系统开展自查自纠，医务人员自查自纠的上缴款300.69万元。

　　●8月初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就全国行风建设先进单位广东省中医院坚持不懈抓行风建设、促进医院发展的经验作出批示，要求卫生系统组织和动员广大医务人员，认真学习和实践广东省中医院的经验，标本兼治，纠建并举，重塑行业形象。

　　●11月初针对河北万岁制药集团涉嫌利用承包科室方式销售药品的行为，卫生部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各地对出租承包科室现象叫停，并根据有关行政、卫生法律法规和《卫生部关于加强卫生行业作风建设的意见》，对违规医疗机构严肃查处。

　　●11月中旬卫生部、国务院纠风办、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组成5个检查组，开始对全国卫生系统纠风专项治理工作情况开展检查。

　　●11月下旬卫生部党组书记、常务副部长高强在卫生部党组中心组扩大学习会上提出，卫生行业纠风要一抓到底，不抓出成效决不收兵。

　　数字和调查

    数字

　　据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不完全统计，今年上半年，全国医务人员上交红包总金额约403.9万元，查处收受红包问题223件，113人因此受到处理；上交回扣金额约1293.84万元，查处医药购销中的违法违纪案件184件，涉案金额约658.39万元，受党纪政纪处分103人，移送司法机关案件88件；查处乱收费金额3392.08万元，340人因此受到处理。

    调查

　　记者在北京、重庆、广州、温州、昆明等地，随机抽取47位普通百姓；在北京、重庆、广州三地，随机抽取4所医院的41名医务人员，进行关于2004卫生行风建设的小样本调查。结果如下：

    公众对卫生行业2004年纠风行动认知度

    很了解（9%），了解（34%），听说过（38%），没注意（19%）。

　　公众81％的知晓率，表明宣传收到明显成效。北京一位白领男士说，他这一年虽然没有生病去过医院，可从大量新闻报道中，也知道了卫生行业正在纠正不正之风。

    医务人员对2004年纠风内容认知度

    非常了解（44%），了解（44%），不是很清楚（10%），毫无所知（2%）。

　　88％的医务人员表示，对今年卫生行业纠风具体内容非常了解或了解，他们中多为临床和采购供应科室人员，而表示不是很清楚或毫无所知的，多为医院后勤行政工作人员。看来，在医院职工队伍中，纠风工作还有死角，离卫生部提出的卫生行业人人理解支持纠风行动的目标尚有距离。

    医务人员对本单位2004年行风工作印象

　　非常严格（85%），比以往稍严（15%），没有抓该项工作（0%）。

    医务人员百分之百感受到了本单位在加强行风建设工作。“一岗双责”制效果明显。

    公众认知的卫生行业2004年行风表现

    今年有所改善（68%），没有改进（21%），更差了（2%），没有注意（9%）。

    医务人员对2004年卫生纠风效果评价

    大有改观（49%），有所改观（49%），没有改变（2%）。

　　医务人员与公众对今年卫生纠风工作的效果都比较认同。但医务人员的认同率高达98％；公众的认同率是68％，比医务人员低30个百分点。由此可见，公众对卫生系统的纠风努力自有评价，纠风效果离公众期望还有相当距离。

    无论医务人员还是公众，都确切感受到了2004年的卫生纠风，给医疗行业服务态度带来的明显好转。公众还对医疗行业拒收红包的改善程度有明显感知。

　　2005：纠风政策预期

　　对2004年卫生系统的纠风工作，中共中央政局常委、中央纪委书记吴官正曾给予充分肯定。可以预期，2005年，卫生系统仍将被列为全国纠正行业不正之风的重点，纠风工作将朝医疗卫生行业体制上、机制上的深层次问题进一步开进，纠风与医疗卫生行业发展将形成良性互动的关系。

　　——医疗服务将进一步规范，医德医风建设机制趋向完善。

　　医疗机构内部医疗服务质量考评制度、人事分配制度、财务管理制度和奖惩制度等将进一步完善，从制度上规范医务人员的执业行为。医院评价制度和信息发布制度将进一步建立健全。卫生行政部门将进一步把行风评议纳入部门和行业管理之中，办事公开、民主评议和责任追究等机制将进一步紧密结合。

　　——药品集中招标采购制度更趋完善。

　　药品集中招标采购覆盖面、品种、数量等将进一步扩大，同时探索网上采购做法，建立药品集中招标采购信息系统。进一步拓展对部分医用耗材、特别是高值医用耗材的集中采购工作，医疗机构建立公开、透明、集体决策的高值医用耗材采购和使用管理机制。将在财政补助政策落实上下工夫，规范医院药品价格和医疗服务价格，弱化药品收入对医院的补偿作用。

　　——强化医疗机构收费监管。

　　医疗机构实行按病种收费的办法将继续试点。将普遍实行由医疗机构财务部门统一管理各科室收费和核算的制度。完善科室核算指标体系。制定科学的奖金分配办法，医务工作者技术劳务价格有望调整。

　　——深化城市医改，从源头上推进行风建设。

　　城市医疗体制改革的试点工作进一步深化，鼓励医疗机构间开展公平竞争。合理调整医疗机构补偿结构，降低群众医药费用负担，根据“总量控制、结构调整、适当降低”的原则，继续推进“四降一升”改革试点，即：降低药品价格、医院药品批零差率、大型设备检查治疗费、高值医用耗材费用，提高诊疗费。

　　记者观察

　　纠风影响深远

　　医疗卫生系统大规模集中整治行风工作虽然开展仅一年，但对卫生改革与发展将产生深远影响。

　　——改变传统办医观念和医院发展评价模式，促使医疗卫生系统树立科学发展观和政绩观。医院收入增长、设备增加、资产增值等单纯经济政绩考核标准退居次席。医疗卫生事业的社会公益性质得到强化。市场手段如何运用成为重大课题。医学教育和实践中的人文和责任、义务缺失必须补课。

　　——促使彻底改变医疗机构管理的粗放型模式，有中国特色的医学经济学模式亟待建立。医疗医务活动走向公开透明已成大势所趋。以规范制约混乱成为必然。

　　——医疗卫生改革与发展必须彻底改变实际上一直由医方来做的格局，成为社会多方参与的全局性事业。

　　——问责制成为督促卫生执政能力提高的重要手段后，依法办医、依法行医、依法管医问题凸显，医疗卫生行政部门传统观念必须更新，职能定位必须明晰，工作重点必须转移到管公共卫生、管规则制定、管市场秩序上来，依法行政能力和水平必须提高。